专家畅谈
陈越:完善基金监督体系 防止科研不端行为
2011年11月29日

  早在1998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就设立了监督委员会,监督委员会的宗旨就是维护基金制的公正性、科学性和科技工作者的权益,弘扬科学道德,惩治科学不端行为,营造有利于科技创新的环境。据说监督委员会是我国科技管理部门所成立的第一个学术监督机构,监督委员会成立以后,早在1999年就通过了受理投诉和举报的新办法,以及相关的工作条例,还包括科学基金资助工作中不端行为的处理办法。

  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工作中,多项规章制度的出台和完善为学术不端的查处提供了保障,在过去的十年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监督委员会共受理投诉举报1380件,其中292件立案侦查,占投诉举报的21%,属于学术不端的案件有204件,占立项的73%,占投诉举报的15%。那么在204件学术不端的案例中,实名举报有53件,占26%,匿名举报有151件,占74%。从各年度的分布情况看,呈逐年增加的趋势,从隶属单位来看,主要还是在高校,有156件,占76%。与国防有关的高等院校有32件,占15%,中国科学院共有9件。

  我们把204件学术不端的案例根据它的情况进行分类,共有9种类型,在这9种类型之中,一稿多发,抄袭他人和自己的申请书的,有172人次,占50%;发表文章署名不实,标注不实,抄袭剽窃现象有62人次,占24%。在过去总共处理了318人次,其中终止撤销项目100人次,占31%。还有69人次受到书面批评,58人次受到内部通报批评。在基金委处罚中最严重的,有19人次受到通报批评,通报批评一般要在网上公布。另外,还有先后15个依托单位受到了书面批评、内部通报批评和通报批评。

  大家可能要问这些学术不端的案例怎么会有学校受到处罚?我通过一个案例给大家介绍一下,看看这样的单位该不该处罚,或者说看这样的单位学术诚信单薄到什么程度。事情很简单,有举报反映某大学有文章一稿两投,都是在2007年,之后发现两篇文章重合率非常高,不光是图表公式结论。就是这样一个比较简单容易判断的学术不端案例,对于这样的案例,我们一般是找三位专家进行判定,那么三位专家从不同的角度从基本内容插图、图标、论文的结论、所有公式一一对应。三位专家得到的结论是高度一致,这是专家的鉴定意见,那么我们现在来看一下依托单位的鉴定意见。学校学风调查委员会鉴定结论:因为两篇论文有很多不同,表现为英文比中文有很高的改进、提高和完善,英文绝非简单将中文翻译成英文。我们本来是要求学校说出多少相同,是不是一稿两投,但是学校完全从另外一个角度去谈有多大的不同,另外害苦了学校、学院。教授委员会调查报告从三个方面论述了:两文分别讨论了参数完全相反的情景,两文根据模型标记不同给出理论公式不同,两文对结论的物理分析和讨论有很大的不同。面对这种情况,学校的鉴定意见、教授委员会的鉴定意见与专家的鉴定意见格格不入,我们把这种情况向监督委员会的常委们汇报,常委们一致认为,对于这样一稿两投比较容易判断的事情,结论差距很大,希望这所很有名的学校重新组织调查。

  大家来看一下学校第二次的调查结论。学校学风建设委员再一次调查,一致认为两篇论文有一稿两投的嫌疑,但是不能简单认定为真正的一稿两投。(那么就是说一稿两投不仅有真正的,还有不真正的。)英文论文的确存在引用不规范,表述不严谨,创新性不足,内容重复过多等问题,客观上在工作中造成一稿两投的不良影响。实际学校把一稿两投的概念说串了,但是让他说一句实话“是一稿两投”怎么就这么难呢?

  咱们再看一下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说,虽然两篇论文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英文比中文有明显改进,不是简单地将中文翻译成英文,也不是刻意的一稿多投,但在两文的处理上有很多不规范、不严谨之处,最终被认定一稿多投,我也将以平和的心态接受。从这里可以看出,当事人至少可以说出两文有很多相同之处,另外从最后一句话可以看出两点:第一,他心胸很宽阔,连学校都不认可,自己还多少可以认可,说基金委认定了我可以接受。另外可以说无所谓,你说是就是吧。对于这个案例我要说的是,我们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如果学校学术委员会的学风建设还是这个状态,我们的工作难度可想而知。另外,在我们的工作中,当一件学术不端事件已经发生,在调查的过程中,会有一帮或者一批同志们有不当的表现。

  事情很简单,举报某大学朴教授获得基金项目,涉嫌抄袭了贾博士论文,那么基金委也请了3位专家进行鉴定,三位专家意见高度一致,认为申请书与博士论文题目无实质差异,核心理念一样,多个章节思路基本相似,多处雷同,目标一致,结论是申请书明显抄袭了博士论文,这是3位专家的鉴定意见。那么我们看一下学校的鉴定意见,学校说申请书在研究内容、目标、创新性、特色、技术路线等方面与贾博士论文均不相同,不存在抄袭行为,但在申报过程中确实参看过贾论文,遗憾的是未在参考文献中列出,属于学术不规范。这里有偷梁换柱的概念。我在这里给大家举个例子:被剽窃者是怎样为剽窃者开脱的。这个当事人因为基金委说他的论文抄袭,于是他就找到了被剽窃者,请他出一个文,鉴定一下说到底抄没抄袭你。所以被剽窃者给基金委来了一封信,说基金委员会,今日朴教授找到我,向我解释在申请基金项目中涉嫌剽窃我论文一事,我认真拜读了他的材料,情况汇报如下:一、该基金项目和我的博士论文形似神疑,是我观点的继承和深化,是我的完善和补充,是推陈出新、吐故纳新,我抛砖引玉的成效已达到。看他的诚信已经到了什么程度。紧接着就开始拍马屁了。他说,基金委能资助这个项目是英明的举措,体现国家自然基金委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的战略眼光。最后他说,该团队是一个优秀的团队,朴教授是当代学者中的佼佼者,本人仰其之才,喜其之才,爱其之才,他又说本人和该教授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不存在利益关系。这就是我们被抄袭人如何为抄袭人辩护的。

  同时,朴教授感到被抄袭人都说自己没有抄袭,于是再找了一所著名大学这个领域的教授,据说是No.1,给基金委又写了一封信,他说关于朴教授涉嫌抄袭贾博士论文的问题自己有三点看法:第一,该项目申请之前曾参考过贾的论文,把它作为主要参考受到启发,因而在项目书中没有列入参考片文献,这是学风不当;第二,创新思想既不是剽窃人的发明,也不是申请人的创新,对这样一个命题,多个学者同时进行研究是正常的现象。他这里有偷梁换柱之嫌。另外,他又说申请书内容与论文内容是不同的,申请内容比论文深一些,因此从内容上看,不存在抄袭,到底什么不同,不同在哪里,他没有说。这就是这位教授的来函。最终,该项目撤销,返还经费,取消该教授5年申请资格,并给予通报批评。在这里我要说的是,我们这位教授和被剽窃者竟然做出这样假的鉴定意见,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办法对于这种假鉴定给予处罚。

  在工作中,我们确实感觉到科研诚信意识淡薄,这类案件的发生逐年增加,所以我们开展一些基础方面的理论探讨。在理论探讨中,我们真正地感觉到目前存在三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为什么学术不端现象现在高发,现在的学术不端在我国还处在一个低风险高回报的阶段,也就是说我们的惩罚力度远远不到位。我要给大家说一个德国吉森大学的惩罚力度,博士生叫弗里克,导师是某教授,另外有个指导教师是熊博士,他们的课题来自德国国家特别基金会资助,是研究一种细菌毒素与水通道蛋白的关系,要求从兔的肝脏中提取一种水通道蛋白基因。弗里克报告说他克隆的兔水通道蛋白基因与鼠的同源性相似度为97%,他成功了,但是熊博士对这个同源性提出质疑,但是弗里克进行了论文答辩,并获得学校的优秀论文。但此时,美国已发表了兔水蛋白基因序列与鼠的同源性只有83%,后经熊博士举报,学校调查发现弗里克的程序是编造的,那么大家看一看学校的处罚力度有多大:第一,对弗里克取消博士学位,索回博士生奖学金,导师由于失察,由他个人退回弗里克3年科研经费20万,并提前三年退休,参加论文答辩的3位教授受到严厉批评和处分。这里我要说的是熊博士,他最早发现了问题,但是他没有直接把问题反映给学校,直到美国发表了论文之后他才跟学校举报,但是这个时候弗里克已经答辩完了。学校认为熊博士不负责,不处分但是解雇离开大学,大学校长一年后辞职,这就是他们惩罚的力度。

  刚才我说这是咱们学术不端发生的第一个原因。那么学术不端发生的第二个原因,我们认为是教育缺失,所以基金委组织翻译并由六部委诚信机构共同推荐《科研诚信负责任的教程与案例》一书,于2011年的7月29日出版,得到了国内科研人员良好的评价,到9月1日已售出7万册。该书通过典型案例分析、情景模拟、问卷调查等各种手段,帮助读者深刻理解学术不端行为的概念及具体表现形式。该书在美国很受欢迎,据说耶鲁大学等很多大学都把它作为科研诚信方面的教材和教程,很多机构也把它当成负责任研究行为的圣经,这是教育方面。最后一方面,基金委应将科研诚信和职业道德宣传纳入科学培训体系,监督委员会已经开始实施2011年科研诚信巡讲活动,我们将通过大量案件的分析,警示科研人员如何防范学术不端。我们要贯彻调查一个案例,教育一批人的思路,净化学术环境。同时我们也要积极与有关部门配合沟通协调,为弘扬科学诚信道德,反对学术不端,共同推进我国科学诚信建设而努力。

  (陈 越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纪检监察审计监督局副局长 本文根据第十三届中国科协年会科学道德建设论坛发言录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