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风险高回报 学术不端谁之过
2011年09月21日

  短短三五年,对偶尔爆出的学术不端事件,社会似乎已从惊愕开始慢慢变成“习惯”。

  “我国现在的这支科技队伍成长的速度很快,但素质水平相对滞后。”9月20日,第十三届中国科协年会科学道德建设论坛上,中科院院士、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副主任、中国科协副主席沈岩将这一问题的原因,归结于科技体系尚不成熟。

  尽管多个科技主管部门的领导都曾明确表示,对学术不端行为“零容忍”,但该类事件在公众视野中的出现,却越来越频繁。

  钟伟民来自美国耶鲁大学,他认为,“学术不端行为的大量增加是改革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这与“中国国情”和“摸着石头过河”分不开。

  真的是“逼良为娼”?

  科学家为何造假?

  “一是病态,二是‘逼良为娼’。”在钟伟民的经历中,学术不端的代价十分巨大。他曾经的一位同事,评终身教授时被竞争对手举报某篇论文中的图片造假,持续长达两年的调查后,证据确凿,他被“零容忍”,没能拿到终身职位。

  以我国目前的科技评价体系,科研人员的职称晋升、评奖,都与发表论文的数量直接挂钩。

  “一篇文章要拆成三篇写,有科研人员就跟我说,是评价体系逼出的学术不端。”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南大学校长、中国科协副主席黄伯云表示,这是对中国学术评价体系的严厉抨击。

  然而,“科研诚信的问题高发,是因为学术不端行为在我国还处在低风险、高回报阶段”。陈越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纪检监察审计监督局副局长,他认为,我国对学术不端行为的惩罚力度,远远不到位。

  在过去10年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共立案调查学术不端案件204件,呈逐年增加趋势,隶属单位主要在高校。

  “在调查中,不但很多隶属单位的学术诚信意识淡薄,一些专家学者更是不愿意配合。”陈越举了下面的案例:

  有人举报某大学朴教授获得基金项目的申请书涉嫌抄袭。基金委专家调查后意见高度一致,认为是朴教授的申请书明显抄袭了贾的博士论文。

  可是,朴教授所在学校学风办公室认为,申请书不存在抄袭,只是没有列出参考文献,属于学术不规范;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被抄袭者贾博士给基金委发信称:朴教授的申请书是我博士论文的继承和深化,是我论文的完善和补充,抛砖引玉之效已达到。

  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为了证明没有抄袭,朴教授找到了该领域顶尖的知名专家,再次致信基金委,为该事件周旋。

  但最终,“撤销该项目,返还已下发基金,取消该教授5年的申请资格,并且通报批评”。陈越说,对此类事件找专家调查时,得到的答复有时是“找别人吧,我们的圈子很小,低头不见抬头见”。

  尽管朴教授最终受到处罚,但对事件中出现的其他人物,仍难以追究相关责任。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德国Giessen大学在查实一起博士毕业论文数据造假后,撤销了该生博士学位,退还博士期间奖学金;其导师退还3年科研经费20万元,并提前3年退休;其指导教师离开学校;参加其博士论文答辩的3位教授受到严厉批评和处分;该大学校长一年后辞职。

  “惩罚措施应该让科研人员对学术不端行为望而却步,不敢去踩那根红线。”沈岩说。

  事件处理难在何处

  “不是无法可依、有法不依,而是执法有难。”南开大学校长龚克深有感触,从1998年起,他就参与到形形色色的对学术不端事件的处理中。

  在龚克的印象中,对学术不端行为的举报,往往发生在晋职、评奖时,举报人和被举报人背后有利益冲突,处理结果往往受到两方面的非议。

  龚克表示,对学术不端事件的处理,“数据难以核实,责任难以分解,量罚困难”,同一事件,“有人认为轻,也有人认为重”。

  John E.Dahlberg是美国科研诚信办调查监督部主任,他的工作就是对各类学术不端行为举报的调查和处理。为此,他们还开发出一系列技术手段,来调查实验数据的真实性。

  不过,与国内目前动辄匿名举报、网络热炒不同的是,美国科研诚信办公室在事件未调查清楚时,会完全保护举报人和被举报人两方的隐私,只有极为少数知情人。

  “大多数举报人来自实验室内部。美国几乎所有科研机构都有诚信官员,他们承担举报调查工作,我们对他们进行培训。”Dahlberg说,如果查实,被控告人便成了有污点的人,会在公开的网站上公布,他将永远和不诚信的行为联系在一起。

  Dahlberg认为,如果过多未经查实的学术不端事件进入社会舆论,“将严重影响科学在公众中的形象”。

  对此,西北政法大学行政法学院院长王周户认为,目前,我国在学术不端事件的处理上,在法律层面已比较完备,但是在法规层面还需要补充。

  “造假、篡改、无中生有,这些学术不端行为用整个科学界的巨大成本,来满足个人的蝇头小利,是坚决不能容忍的。”沈岩说,对科研人员利益的诱惑不能太大,压力也不能太大,教育还要跟上,惩处一定要严厉。

  “引入第三方独立调查机构也许在我国需要开始探讨。”中国工程院院士杜祥琬说,不过,其成立后的权力和与所涉及单位的职责分工,与会专家认为还需要仔细研究。

来源:《科学时报》 (2011-09-21 A1 要闻)

责任编辑:刘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