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进家电消费背景下电子产品生产者责任延伸制构建探讨*

中国环境学会  2011年 03月31日


  孔令锋,上海理工大学管理学院,13816516169,Kong_lingfeng@126.com
  通讯地址:上海杨浦区内江二村12号1911室,200093
   
  摘 要:促进家电消费政策对于刺激经济复苏起到了明显效果,但废弃家电的急剧增加也将加大电子废弃物治理难度。从国际经验看,推行生产者责任制对于电子生产企业实施循环经济战略和电子废弃物的源头防治具有明显积极作用。为此,我国应充分利用促进家电消费政策继续实施的契机,通过设立回收处理基金、加强正规回收处理体系建设、推行“电子废弃物处理联单”制度、营造有利的社会环境等措施,推进电子产品生产者责任延伸制的构建。
  关键词:促进家电消费;电子产品;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回收处理
   
  一、促进家电消费背景下电子废弃物治理问题


  2008年下半年以来,为应对全球金融危机对于我国经济的巨大冲击,国家密集出台了多项促使消费的反周期举措。早在2007年12起就已试点实施的财政补贴促进家电下乡政策,也自2009年2月1日起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推广。2009年6月1日,又推出了财政补贴促进城市消费的家电以旧换新政策,北京、上海等9个试点省市于8月份正式进入实施阶段。截止到2009年12月31日,家电下乡产品的累计发货量达9245.05多万台,发货金额1627.53多亿元[2];以旧换新实现的新家电销售量达360.2万台,销售额140.9亿元[1],表明政策取得了积极效果。因此,在2009年12月9日召开的“进一步完善促进消费若干政策措施”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决定继续实施这两项政策,并且家电下乡政策将大幅提高下乡家电产品最高限价,家电以旧换新政策将在具有拆解能力等条件的地区扩大实施范围。
  但是在看到政策对于拉动内需、刺激经济复苏作用的同时,废弃家电所引发的资源环境问题也应引起高度关注。作为电子废弃物(即废弃电子电气设备)的主要构成部分,废弃家电具有环境危害性与资源再生性的双重属性。其所含的大量铅、铍、六价铬等金属和溴化阻燃剂、汞、聚氯乙烯、酞酸盐等化学物,已被证明如果处理不当将对人体健康和生态环境产生明显的危害。但与此同时,其所含的金、银、铂等多种稀有贵金属又具有很高的再生利用价值,也被称为回收利用价值最高的固体废弃物种类,因而加强对其循环利用对于人均资源占有量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环境污染较为严重的我国来说更是具有深远的战略意义。
  众所周知,中国目前已成为世界家电生产与消费大国。自上世纪80年代初,电视机、洗衣机和电冰箱等传统家电产品就已进入城市家庭,新世纪以来又开始大量进入农村家庭,近年来手机、电脑等新型家电的普及率也在快速提高。但是随着电子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和产品更新周期的不断缩短,废弃家电的产出量也在大量增加,2004年底国内废弃家电数量已达6977万台,2007年底进一步增至9191万台,这也导致电子废弃物已成为增长最快的固体废弃物类型之一[3]。可以预计,随着两项政策的继续实施,废弃家电以及电子废弃物的数量近期内会急剧增加,治理任务也将变得更为艰巨。


  二、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及其在电子废弃物治理中的应用


  从国际视角看,废旧家电以及电子废弃物的快速增加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统计和预测,目前全球每年产生的电子废弃物达2000-5000万吨,在欧洲它以每年3-5%的速度增长,是固体废弃物平均增长速度的3倍,在发展中国家未来5年内也将增长3倍以上[4]。随着环保思路从末端治理向源头治理的转变,电子废弃物的再循环利用逐渐成为电子产品生产与消费水平较高的发达国家环境与资源领域最为关切的问题,清洁生产技术、产品生命周期设计等也开始应用于电子产品制造业。但是由于这些技术的应用会带来生产成本的提高和短期收益的下降,在缺乏整体性环保制度约束与引导的情况下,1990年代以前大多数企业缺乏足够的应用这些环保技术的动力,电子废弃物污染增加的趋势也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1988年,瑞典环境经济学家托马斯首先提出了“生产者责任延伸”(Extended Producer Responsibility,简称EPR)的概念,得到了国际社会的积极回应。EPR的基本含义是指产品生产者应对产品整个生命周期的环境影响负责,特别是为了降低对环境的不利影响,应对产品的消费后阶段承担回收、循环和最终处置责任[5]。之所以这一概念提出后得到了积极回应,主要原因在于它符合激励相容的制度设计原理。因为随着工业化的推进,污染物的类型与数量在不断增加,环境监测与治理的难度也在加大。相对于生产者来说,政府以及消费者均属于产品生产系统之外的成员,不仅不拥有改善生产流程的决策权力和技术能力,而且在污染源的控制、环境影响的预测、损害赔偿的确定等方面也均处于劣势。交易费用的日趋高昂不仅使得以行政、税收等手段为主的传统治理模式面临着失灵的挑战,更重要的是难以形成源头预防的有效激励。而实施EPR将会使生产者对于产品在整个生命周期内的环境影响承担更多的责任,从而激励生产者为了降低回收利用成本,从上游阶段就考虑无害原料的使用与再循环设计,并主动参与到回收处置过程中。因此,EPR的本质是通过对产品产权及其对应的环保责任的重新界定,一种能够节约交易成本、促进循环经济发展的环保制度创新,代表着废弃物管理模式的变革趋势。
  1991年德国率先将EPR理念运用于《包装物法令》的制定,通过法律确立了包装物生产者所应承担的延伸责任,此后许多发达国家将EPR引入到不同类型的废弃产品管理法规中,电子产品也是近年来应用得最为广泛的产品之一。以EPR思想为指导,日本制定并于2001年开始实施《家用电器再循环法》,该法规定零售商必须负责回收废弃家电,制造商必须负责再循环利用,消费者也应为收集、运输和再循环支付一定的费用。欧盟在2003年颁布了《关于废弃电子电气设备指令》(简称WEEE)和《关于在电子电气设备中限制使用某些有害物质的指令》(简称RoHS)两个针对电子电气产品的环保指令,其中WEEE指令针对回收、处理、处置、再循环、再使用等环节中利益相关方的环保责任与义务进行明确界定; RoHS指令主要针对电子产品的设计、制造等环节,限制使用铅、汞、镉、多溴联苯、多溴二苯醚等对环境有害的物质。
  在欧盟两法令公布之后,欧洲电子贸易组织曾经估算,仅在欧洲RoHS替代所需要的研发费用就达190亿美元;而市场咨询机构Garter集团预测,2006年因执行RoHS指令将使每部PC机的成本将增加10美元[6]。这也使得家电生产商除了投资或亲自参与回收处理体系建设外,更加注重电子产品生命周期管理,通过实施循环经济发展战略,改变传统生产系统乃至商业模式来达到降低运营成本、提高企业竞争力的目的。这些战略的实施在后来的产品生产或商业模式中均有具体体现,有些已经取得了较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例如,日本理光集团于2005年11月1日颁布了绿色采购标准第三版,要求供应商必须了解理光公司的环境影响因素,实施降低环境负荷的活动,并经过ISO14000等环境认证。又扣,IBM公司研究了从废弃电脑中回收可再利用零部件的网络结构,积极开展电脑租赁业务,当租赁期满后由IBM公司对用过的电脑进行检测并根据具体情况开展再利用,结果该项业务为IBM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与此同时,在回收处理环节,日本、欧盟等国也建立起由生产商等多方参与、较大规模并具有竞争性的专业化回收处理组织。在日本,主要有A组和B组两个大型组织,A组由松下、东芝等家电生产商领衔,实施的是与已有的回收处理企业建立战略联盟的模式;B组由日立、三菱等家电生产商领衔,实施的是自建处理工厂、与批发零售商及物流公司合作回收的模式[7]。在欧洲,各国基本上都成立了两个以上的专业化组织,这些组织结合实际既可自己组建也可利用已有的回物处理企业,而生产商则可依据成本、服务等因素选择一个组织来参与回收处理环节;而回收处理费用由政府、生产商、进口商、消费者等予以不同比例的分摊,像WEEE指令中规定生产商应主要负担废弃家电的回收处理费用[6]。由此可见,生产者责任延伸制的实施及其相关法规的贯彻,对于电子生产企业实施循环经济战略和电子废弃物的源头防治具有明显的积极作用。


  三、利用促进家电消费的契机我国电子产品生产者责任延伸制构建


  近年来我国政府对于电子废弃物治理问题也高度重视,不仅在《清洁生产促进法》、《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和《循环经济促进法》等相关法律中均做出了一些原则性的规定,自2003年起也相继颁布了《关于加强废弃电子电气设备环境管理的公告》、《电子信息产品污染控制管理办法》、《电子废弃物污染环境防治管理办法》、《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回收处理管理条例》等多项针对电子废弃物治理的规章。其中,《电子信息产品污染控制管理办法》类似于欧盟的RoHS指令,主要针对电子产品的设计、制造等环节;《电子废弃物污染环境防
  治管理办法》、《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回收处理管理条例》等类似于WEEE指令,主要针对回收、处理、处置、再循环、再使用等环节,已基本覆盖了电子产品的整个生命周期,并体现了EPR的基本思想。
  但是,之所以在有法可依的情况下电子废弃物的治理效果尚不明显,除了法规的贯彻落实存在一个时滞期、电子废弃物增速较快、地区之间存在较大差异等原因外,关键在于政府“有形之手”与市场“无形之手”尚未做到有机结合,政策法规的内在协同性与市场环境下的可操作性有待于进一步加强。因此,应充分利用促进家电消费政策继续实施、家电企业经营绩效具有明显改善的契机,探索建立适合中国国情的电子产品生产者责任延伸制。为此,可考虑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首先,尽快建立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回收处理基金。可在综合考虑以往经营绩效、产品市场份额、政策受益程度以及废弃家电回收处理成本的基础上,尽快建立以家电制造商作为征收主体的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处理基金并制定征收补贴的具体标准,通过试运行逐步完善基金运作模式,为财政补贴政策退出后回收处理环节仍然能够获得有力的资金支持创造条件,同时也将通过成本倒逼机制推进家电企业实施循环经济战略。
  其次,通过堵疏结合推进正规回收处理体系建设。一方面,应加强对二手电子市场和废弃家电处理企业的监管,严格禁止无资质的单位从事电子废弃物的处理,加大对非法拆解与丢弃行为的处罚力度;另一方面,应通过实施土地、税收、贷款等优惠政策,大力支持现有正规回收处理企业通过资产重组、加盟合作等多种方式,实施连锁经营与跨区域经营,同时鼓励家电生产商、经销商等以自建、参股、战略联盟等形式参与到回收处理环节,通过规模化与一体化经营降低产业链的综合成本。
  第三,全面推行“电子废弃物处理联单”制度。借鉴“家电以旧换新凭证”的设计,建立针对所有电子产品消费后环节的“废旧家电处理联单”制度,联单涵盖的信息主要包含电子废弃物的品类、重量、性质以及来源、去处等方面,应规定各环节当事人在回收处理废弃电子产品时必须完整地填写联单,最后联单应提交政府监管部门并输入相应的信息管理系统,作为依法监管和发放环保补贴的依据。在此基础上,可考虑该信息管理系统与电子产品生产企业产品信息管理系统的对接,从而建立起贯穿家电产品整个生命周期的信息档案,为源头防治污染和企业实施循环经济战略提供信息支撑。
  第四,营造有利于电子废弃物治理的社会环境。一方面,应加强电子废弃物及其治理的环保宣传,使广大消费者认识到废弃家电的环境危害,提高消费者将废弃家电送交正规回收商的主动性意识,逐步改变对于废弃家电回收价格的预期及其传统处置习惯;另一方面,应加强推进生产者责任延伸制的宣传,提高回收商、经销商将回收后的废弃家电送交正规处理商的法律意识,减少非法处理商的处置来源。
   
  参考文献
  [1]家电下乡信息管理系统. 2009年11月份家电下乡工作进展情况通报[EB/OL] [2010-02-11]. http://jdxx.zhs.mofcom.gov.cn/admin/news.shtml?method=view&id=204840111
  [2]商务部.家电以旧换新政策拉动家电消费突破140亿元[EB/OL] [2010-02-11].  http://jdyjhx.mofcom.gov.cn/ website/webNews!view.shtml?_id=15560000
  [3]中国环境保护产业协会固体废物处理利用专业委员会. 我国固体废弃处理利用行业2008年发展综述[J]. 中国环保产业,2009(9):21
  [4]NSWAI ENVIS. Urban municipal solid waste management[EB/OL][2010-02-11]. http://www.nswai.com/images/news2006.pdf
  [5]Thomas Lindhqvist. Extended producer responsibility in cleaner production[EB/OL] [2010-02-11],http://www. Iiiee. 1u. se/information library/publication/dissertation/2000/2.PDF
  [6]夏志东,史耀武,郭福. 电子电气产品的循环经济战略及工程[M]. 北京:科学出版社,2007:57-88
  [7]吉田文和. 日本的循环经济[M]. 北京: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2008:63-82
   
  作者联系方式
  通信地址:上海市军工路516号 上海理工大学管理学院 孔令锋 邮编:200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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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研究受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从源头防治新型污染:有限产权与多重交易下的电子废弃物再循环研究”(编号08JC790070)、上海市教委重点学科建设项目“经济系统运行与调控”(编号J50504)资助。
  作者简介:孔令锋(1969-),男,上海理工大学管理学院副教授,管理学博士后,经济学博士,研究方向为可持续发展、劳动就业、公共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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